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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第 91 章 “怎麽辦?一口不夠。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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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第 91 章 “怎麽辦?一口不夠。”……

夕陽西下, 山間歸鳥銜走晚霞。斜月初上,遼遠夜空中漸次閃爍點點星光。

寧昉打橫抱走醉醺醺的師妹,離開流霞亭。

起初她安分順從, 像是倦鳥歸林, 慢吞吞理順了羽毛,安安靜靜靠在他身上。

走出流霞峰後, 遠處隱隱傳來人語之聲。是一群弟子在談論萬仞會上發生的沖突, 幾個人七嘴八舌, 從雲夢澤崔笛被暗箭射傷,聊到到各大宗門哄搶靈澤之淚。

“寧師兄你快放我下來, 有人來了!”倦鳥被嘈雜人語驚動, 在他懷裏撲騰。

寧昉笑了笑, 沒理會她的要求,雙手抱著她繼續往前走。

奚華越發著急, 仰起頭催他:“你快點兒, 不然要被人看見了!”

交談聲越來越近,像一場雨自天邊趕來, 已經滴在近旁參天古木的樹葉上。只消風一吹動, 嘩啦啦的雨水就要淋到她頭上。

寧昉從容不迫並不停步,還一邊打趣她:“喝得這樣醉也還會害羞嗎?旁人看見了也不會說什麽,不是還有我在嗎?”

“那就讓他們看你吧。”奚華忽然扭頭,掀開他外袍朝裏一鉆,把整個腦袋嚴嚴實實蓋住。

臉與他身子貼得太緊, 又把衣袍罩住, 她憋得連話都說不清了,還嘀嘀咕咕念叨:“他們看不見我,誰都看不見我, 不會認出是我。”

“我看得見你,也知道是你。”寧昉沒想到她居然如此行徑,委實是酒意上頭,行為幼稚,醉話連篇。

醉鬼這般顧頭不顧尾,躲躲藏藏活像只鴕鳥,只是她遠比鴕鳥更漂亮,也超乎尋常地可愛,讓人難免生出逗弄之意。

他忍不住輕擡手臂顛了她兩下,溫和勸道:“別躲了,快出來,別憋壞了。”

“那你放我下來。我自己會走。”小小的腦袋還在他懷裏拱來拱去,她還在稀裏糊塗地提要求。

熱鬧的交談聲迎面而來,那群弟子已經穿過冬日疏林朝這段路逼近。

奚華不再亂動,生怕被人瞧出端倪,連呼吸都變輕了。

偏偏她還聽見師兄戲謔地勸她:“師妹不肯出來就藏好吧,就這樣千萬別亂動,不然你要被人發現了。”

她急得要命,聲音細如蚊蚋:“寧師兄別和我說話,要被人聽見了。”

然而她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,交談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,而後遠去。路人與他們擦肩而過,沒人笑話她,甚至沒人朝師兄問好,就像是壓根沒有看見他們。

一路上,她陸續聽見好多人從身邊路過,每每提心吊膽害怕被看見,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理會她。這合理嗎?

“我施了遁形術,沒人看得見,你別躲了,出來吧。”

寧昉不再逗她,告知實情想勸她出來透透氣,誰知道她長舒一口氣,懶洋洋地靠著他不再動彈。

就這樣安安靜靜由他抱著走了好長一段,奚華方聽見他說:“到了。”

師兄終於肯放下她,她雙腳卻沒踩到地上,原來是放她坐到床邊。

許是醉酒頭暈的緣故,她總感覺哪裏不對勁,迷迷糊糊揉眼環顧四周,隨即喊出聲:“寧師兄走錯路了!這不是聆雲院……”

“沒走錯,這也是你的房間。”寧昉抱她回的是宿月峰他的洞府,“先前你不是在這裏住過一段時日嗎?這麽快就認不出來了,應該多回家看看。”

奚華睜大眼睛又看了好幾圈,勉強找回一絲熟悉感。她再收回視線,見師兄站在床邊不遠處,手裏端著一只亮瑩瑩的白玉碗。

她抓住他胳膊要他坐下來,湊過去細看他手中的“酒碗”,一臉歡欣地問他:“師兄怎知我沒喝夠?這是什麽酒,你從哪裏找來的?”

寧昉面上閃過一縷驚訝,顯然她誤解了他的意圖,但這不妨礙他順勢叫她:“嗯,你嘗嘗喜不喜歡。”

奚華一聽,毫不猶豫低頭含住碗沿,剛喝下第一口“酒液”,臉上表情突變:“不是酒,你騙我!”

她嫌棄地推碗,力道太大差點要把碗都打翻,若不是寧昉及時收手避開還保持平衡,醒酒湯必定四處飛濺。

“抱歉,剛才我不小心拿錯了。”寧昉把手中白玉碗變作琉璃杯,從她身後繞過來,重新遞到她面前。

“真的嗎?那這次拿對了嗎?”奚華狐疑地瞧他,又低頭看看杯中清液,那一片小小的水面照出她紅撲撲的臉,琉璃杯裏的人影兒也將信將疑,反覆找他確認,“這真的是酒嗎?師兄不會又騙我吧?”

仙釀不同凡酒,比凡酒更醉人。再加上外門弟子手藝參差不齊,釀出來的酒五花八門,混在一起喝醉意更濃。

寧昉擔心她頭痛難受,才想辦法勸她喝醒酒湯。等她喝完,好好睡一覺醒來,神志清醒過來,他才好問她為什麽喝成這樣,是什麽事讓她不開心了。

“真的,你嘗嘗看好不好喝。”他輕言細語地哄她,說得跟真的一樣。

奚華又擡眼看他,見他表情十分真摯,不疑有他,脆生生道一聲“好”,嘴唇已碰到琉璃杯沿。

就那一眼短促的對視,她純然的信任一下子攫住他的心,寧昉在剎那間改變了想法,迅速把杯中醒酒湯換成了酒。

奚華淺嘗一口就擡頭,驚喜溢於言表,笑吟吟地誇讚:“師兄果然沒騙我,你太好了!”

“這酒太好喝了,比之前所有的都好,是師兄自己釀的嗎?”

她忍不住又喝了好幾口,一直沒聽見他回答,於是問他:“師兄怎麽不說話?你也想一起喝嗎?”

寧昉心情覆雜。

一方面不想讓她繼續喝太多,這的確是他釀的酒,滋味比流霞亭裏那些酒醇厚多了,也更容易讓人沈醉。

另一方面,他不想辜負她的信任,也不忍讓她掃興,不能再拿醒酒湯來哄她,她一定會生氣會傷心。

他還在想到底應該怎麽做,忽然聽見她邀約:“師兄要嘗一口嗎?”

用不著接受,也來不及拒絕,他剛開口還沒說出一個字,她已湊過來封住他的嘴,酒液漫過彼此貼合的唇瓣,就這樣淌入他口中。

他嘗到了,異常濃烈的酒的芬芳。

心弦驟然斷裂,被“啪嗒”一聲脆響掩蓋,琉璃杯落在地上碎裂了,酒液無聲流淌。

奚華被那響動一驚,匆忙退後想低頭去查看,滿心滿眼都是遺憾:“師兄怎麽沒拿穩,太可惜了——”

她話都沒說完,下頜又被他托住往回帶。親吻又一次代替了話語,驚嘆已無法出聲,變成細微唇縫間吚吚嗚嗚的哼鳴。

他想他一定是醉了,明明只嘗了一口,就和她一樣糊塗。

理智也像地上胡亂流淌的酒液,覆水難收。

過了好久他才微微松口,低聲問她:“怎麽辦?一口不夠。”

“都怪師兄,把我的酒弄灑了。”奚華是真的怪他,她也覺得不夠,飛快地舔了一下他的嘴角,把殘留的一點點酒液卷入口中,“你賠我。”

他沒答應,反而去尋她的舌尖,意欲把那一點點酒液追回。奚華不甘示弱,勾卷纏繞與他搶奪。

兩人互不相讓,一時忘乎所以,那一滴酒早就分食幹凈,誰也不肯罷休,默契地品嘗對方。

初冬靜夜裏,吞咽聲與呼吸聲交錯纏結,許久之後才迎來暫停。

“師妹下午找我,想和我說什麽,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?”他現在就好想知道,等不到她酒醒了。

奚華沒吭聲,還在親他,只不過動作慢了,力氣也小了。

“你告訴我好不好?我真的很想知道。”他找不到比此刻更合適的時機了,等她清醒,或許就忘得一幹二凈了。

她還輕輕貼著他的嘴唇,說話也不離開:“可是我不記得了。”

寧昉不許她蒙混過關,稍稍推開她,以便直視她的眼睛,還又問:“那你看著我,能不能想起來?”

奚華拒絕對視,視線滑過他高挺的鼻梁、紅潤的嘴唇、微凸的喉結和白皙的脖頸,最後停留在他的道袍領口處。

她默默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,才又說:“師兄今日這身衣著好醜。”

“?”寧昉頭一次被人這樣評價,一下子沒反應過來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這件白袍上好幾個地方繡著淡淡的茉莉花紋,遠看不明顯,要挨得近才看得清。他不會讓其他人離他這樣近,所以只會被她一人發現。

他很意外:“你不喜歡?”

奚華直言:“非常討厭!”

從他來流霞亭找她,在她身邊坐下,她就看到了這身白袍上的花紋,領口、前襟、腰間、袖口,目之所及好幾處,花紋錯落有致地分布。

她不想看,偏偏繞不開,喝了那麽多酒,很努力地想忘記天機閣星姬說的話,他還非要她想起來。

“真討厭,我不喜歡,不想看!”她用力推他,剛才的親密一下子煙消霧散了,好像壓根沒有發生過。

寧昉不知她為何這樣,握住她手腕不讓她走遠,耐心問她:“醜的衣服我以後可以不穿,你不想看就別看。那我呢?我也醜嗎?你也不想看嗎?”

奚華看著師兄的臉,腦子裏暈乎乎地,跟不上他的思路,想了好半天才抓到關鍵詞,伸手抓住那討厭的衣領:“那你別穿,現在就脫下來。”

醉鬼的行動力很強,根本沒等他同意,她已經脫下他外袍,摘掉他的腰帶,即將把最後一層裏衣也掀開。

層層衣衫散落,一只藍色玉匣掉出來,差點落到地上。

寧昉伸手接住它,無心再管醉鬼荒唐的舉止了。

什麽時候告訴她過去的事,他思量過許多次,遲遲沒有下定決心。

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嗎?

他把玉匣捧到她面前,鄭重問她:“要不要打開看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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